黎巴嫩的贝卡谷地有座古城，当地人叫它“精灵之城”。注意，不是精灵出没的城，也不是精灵附近的城——是精灵亲手建的城。因为当你站在巴勒贝克神庙前，看着一块块校车那么大的石头被精准切割、一层层垒到十三层楼高的时候，“一群人干的”这个答案，怎么都不够用。
最古老的传说要追溯到人类的开端。该隐杀了弟弟亚伯——人类历史上第一桩谋杀——之后，他疯了一样往东跑，逃进黎巴嫩的群山。他建了一座堡垒，召来了《创世记》里提到的巨人族拿非利人。这些巨人从山里凿出了大到常人根本举不起来的石块。后来上帝降下大洪水，巨人都淹死了。但石头还在。
洪水退去后，一个叫宁录的国王盯上了那些废墟。宁录是诺亚的曾孙，就是那个试图建巴别塔通天的狂人。他派了新一批巨人来重建巴勒贝克，因为那些石头实在太大，正常人类根本搬不动。这位老兄曾经朝天射箭，就为了证明自己敢跟上帝叫板。巴勒贝克？不过是他最大的一次炫技。
但真正刻进所有人记忆的，是所罗门的传说。《古兰经》里说，真主赐给所罗门王驾驭精灵的能力——精灵是用无烟之火造成的存在，看不见摸不着，却强大到能重塑大地。所罗门靠一枚叫“所罗门封印”的神戒，指挥精灵从山体中凿出千吨巨石，用风托着搬到工地。他建巴勒贝克，是送给示巴女王的新婚礼物。每个亲眼看到成品的人都确信：这不是人干的活儿。
然而，离神庙九百米的采石场里，半埋着一块精灵搞不定的证据。它叫“孕妇石”——一整块重达千吨的巨石，从来没能离开它被凿出的地方。传说中，几个怀孕的精灵被派去搬它。结果她们临产了，直接撂挑子走人，再也没回来。那块石头到今天还杵在原地，一动没动。精灵没有辞职，她们是罢工了。事不过三——连无烟之火铸就的精灵，也有不干了的时候。
关于“孕妇石”还有个更绝的版本。有个孕妇跟巴勒贝克人说，她知道怎么移动那块石头——但她饿着肚子没法讲。全城的人供她吃了九个月最好的食物。孩子生下来了，她坦白：她压根不知道。她就是看准了这帮人太想要一个答案，谁来都信。
考古学家说，这一切是罗马人在公元一世纪建的，用的是滚木、斜坡和有组织的劳动力。这是理性的答案。但罗马征服、基督教拆毁、阿拉伯入侵、十字军占领，哪怕1401年帖木儿一把火烧了它，精灵的传说都没断过。因为这些传说从来就不是关于工程学的。它们是关于人站在一个不可能的存在面前，大脑本能地伸向超自然——不是因为科学解释不了，而是科学的解释不够震撼。
说巴勒贝克是精灵建的，不是看不起人类的本事。恰恰相反，这是人类想象力能给出的最高赞美——一种在说“这地方打破了石头应该有的规矩”的方式。两千年后的今天，你站在那个采石场里，旁边是一块比两架满载波音747还重的石头，你大概也能理解了。也许精灵是真的。也许她们只是还在休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