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传说源自中世纪，但真正改变了一切的，是1850年——德国作曲家理查德·瓦格纳把它写成了一部歌剧。故事发生在公元933年前后。一个叫艾尔莎的贵族少女被指控谋杀了亲兄弟。这完全是诬陷——她弟弟其实被女巫奥特鲁德用魔法变成了天鹅。可没人信她。按当时的规矩，得有骑士替她出战，用决斗来证明她的清白。没人站出来。她就要被处死了。
就在这时，河面上驶来一条小船。没有桨，没有帆——拉船的，是一只白天鹅。船上站着一个身披银甲的骑士，浑身散发着不属于人间的光芒。他跳上岸，替艾尔莎出战，赢了。然后他向她求婚。但他提了一个条件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：永远不许问他叫什么，永远不许问他从哪来。一旦问了，他就永远消失。
一开始，一切都很好。骑士治理有方，深爱艾尔莎。可女巫奥特鲁德没有善罢甘休。她夜夜在艾尔莎耳边下毒：你嫁的到底是谁？连丈夫叫什么都不知道，你算什么妻子？疑心这东西，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掉。终于，在新婚之夜，艾尔莎撑不住了。她问出了那个绝对不能问的问题——你是谁？你从哪来？
骑士满脸悲恸。他叫洛恩格林，是圣杯骑士帕西法尔的儿子，属于基督教传说中最神圣的骑士团。圣杯派他来保护艾尔莎，但圣杯的力量只靠一样东西维系——绝对的信任。人们常说“信则灵”，可这个故事告诉你后半句——不信，则灭。洛恩格林召回了天鹅船，对着天鹅祈祷。天鹅变回了艾尔莎失散多年的弟弟，活生生站在她面前。然后骑士转身登船，再没回来。艾尔莎看着他消失在河的尽头，悲痛而死。
1861年，一个十五岁的巴伐利亚王子坐在慕尼黑的剧院里，第一次看瓦格纳的歌剧《洛恩格林》。他被彻底击垮了。整场演出他都在流泪，后来说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经历。但这个叫路德维希的少年不只是崇拜洛恩格林——他活成了洛恩格林。他同样格格不入，同样美得让人无法理解。他也给爱设下不可能的条件。他也宁可消失，也不愿被世界看穿。
1864年，路德维希十八岁登基，成为巴伐利亚国王。然后传说从想象走进了石头。他在阿尔卑斯山的悬崖上建起了新天鹅堡——一座只有童话里才有的城堡——到处都是天鹅。画在墙上，刻在家具里，铸成喷泉。城堡的名字本身就是“新天鹅石”的意思。这不是装饰，这是宣言：天鹅骑士重生了，只求与美独处，一旦世界逼他交出答案，随时准备消失。
世界果然来逼问了。1886年，路德维希被自己的政府宣布精神失常，强行废黜。几天后，他的遗体在施塔恩贝格湖的浅水中被发现——溺亡，原因至今成谜。和洛恩格林一样，他消失了——留下山巅上一座白色城堡，和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