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象一下:一头小汽车大小的公牛,全速向你冲来。你面前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——双臂张开,纹丝不动。不是要躲,不是要跑,而是要一把抓住牛角,借力翻身,从牛背上空翻而过。男女都上。这不是神话,是三千五百多年前克里特岛克诺索斯宫殿墙上的壁画——著名的“飞牛壁画”——定格下的真实场景。抓角,腾空,翻转,落地。每一步都被画了下来。
具体怎么操作?飞牛人迎着狂奔的公牛跑过去,双手抓住牛角,利用牛甩头的力量像弹簧一样被弹起,在牛背上空翻一周,干净利落地落在牛后方。队友在后面接应,随时准备把牛的注意力拉开。整个动作只有几秒钟。没有试错的机会——你要么完美完成,要么就被牛完成。
这些牛可不是农场里的温顺奶牛。壁画上的公牛看起来像现代家牛的野生祖先——体重超过半吨,牛角能在一瞬间要了你的命。现代运动员试过还原这项运动,基本全失败了。牛太快、太猛、太不可控。能做到这一切的米诺斯人,一定是从小训练到大,练出了超越常人极限的反应速度。但即便如此,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活着走出来。
中国人说“艺高人胆大”。但米诺斯人把这句话反过来活了一遍——是胆大到疑狂,才逼出了登峰造极的技艺。壁画里没有恐惧,只有优雅,甚至有一种快乐。而且和西班牙斗牛完全不同——斗牛的终点是制服和杀死,而米诺斯的飞牛是一场共舞。每一幅画中,公牛都是威严而美丽的伙伴,不是敌人。这不是征服,是敬畏。
为什么要这么做?历史学家众说纷纭。有人说这是生育祭祀——公牛代表原始的自然力量,飞跃它证明人类能与这股力量共处而不毁灭它。有人说这是成人礼,最极端的那种:跳过去了,你就是大人了。还有人把它和地中海一带古老的牛神崇拜联系在一起。不管原因是什么,飞牛运动在米诺斯文明的心脏地带延续了数百年。
二十世纪初,英国考古学家亚罟·伊文思挖出了这幅壁画,立刻断定这不是幻想——这是真实存在过的运动。他在巨著《米诺斯宫殿》中公布了发现,全世界为之争论不休:这在身体上到底可不可能?学者们吵了几十年。但类似的壮举今天仍然存在——在东非和西班牙的某些地方,人们至今还在跳跃活牛。米诺斯人只不过把赌注压到了最大。
最后说个会让你失眠的事。有研究者认为,飞牛运动才是“牛头怪”传说的真正源头——就是克诺索斯地下迷宫里那个半人半牛的怪物。神话说雅典把年轻人送到克里特当祭品。但如果他们不是被喂给怪物,而是被训练成飞牛人呢?失败的人死在了竞技场上。所谓的“迷宫”,可能就是宫殿本身。而忒修斯“杀死牛头怪”的英雄故事,也许不过是后人对一个运动员终于战胜了公牛的模糊记忆。
